
春暖花开,天地明亮,大地有了舞台效果,草木色彩也接近饱和。可是,石榴树性子缓,入夏才醒转过来,喜喳喳一树新绿,擎在人家庭院里。
这一把把“绿伞”,枝干似梅,叶片如柳,非常耐看。尤其是新发的碎叶,嫩如米酒,有春水濡湿的光泽。它们慢慢地生发,慢慢地攒力气。百花喧妍,各呈芳华,石榴树一点儿也不急。瞧瞧哦,大家开花了,它还没发芽;大家结果了,它还没开花。素常来讲,成功者门前的锣鼓敲打,易让人心浮气躁,越浮躁便越粗粝毛糙。可是,你看石榴树,那盘盘的虬枝,那精致的绿叶,真是心神沉稳,定力了得。
直到夏天边儿上,石榴花红艳一朵,击穿了青碧的宁静。砰、砰、砰,像鼓点敲出猩红的音符,迸溅开来。别告诉我花开都是软香轻红,此时,石榴树生命的激情全部涌向花开,花朵柔嫩的细胞里奔涌着金石之声。
这世上万种花开、万种风姿,诸如:梅瘦,樱薄,梨花轻,紫藤繁,绣球酣,海棠浓……石榴花,就该得个“烈”字。唐代诗人白居易说:“一丛千朵压阑干,剪碎红绡却作团。”其实,他只描出了花之形貌。青年作家仇士鹏说:“它像是被风折起的手绢,正要往天空抛去,让树梢和霞光玩起丢手绢的游戏。”其实,也只画出了花枝摇曳的动态。切实地说,那团团猩红,倒像挂在枝头的激烈情绪,热情、愤怒、爱恋、激动、发自心底的大笑、无声的呐喊,还有青春的野蛮……石榴花啊,是一声堂鼓、半部秦腔,在新绿的舞台上,烈烈燃红,荡气回肠。
初苞时绯红,半开时绛红,盛放时火红、霞红、朱砂红。这红,是我们传统文化中的“赤”色。《尚书》说:“赤者,火色也。”那是最古老的光明所在,纯粹、古雅、正统。在民间,则代表着吉祥、喜庆。
我个人却觉得,这丰盛饱满、灼灼艳丽的红,又像是少女,独立热情,神经结实,性情刚猛。然而,滤去这些锋芒,底子还是柔软的质地,就像那玲珑薄俏的石榴花瓣。古代女子喜欢穿石榴裙,就是喜欢这颜色、这质地吧。南唐画家顾闳中《韩熙载夜宴图》里,一位女子绿衫红裙,色彩鲜艳又雅致,堪称石榴裙之标本。想象一下,少女们裙裾飘摇,宛若石榴花开在风里,几人不为之心动?
石榴花簪在鬓边,人更添艳色三分。唐人杜牧诗曰:“一朵佳人玉钗上,只疑烧却翠云鬟。”诗人担心石榴花红得过火,会烧了佳人的秀发,这热度,也真是惊心。
我们这样的普通人,大多不会如此热烈,也不会把“美”视为生命的刚需。过日子的“过”里,我们更多向往安逸平静,甚至有时不免萎靡。然而石榴花开,会逼着我们看见生命的另一种活法,热情,饱满,灼灼燃烧。
我住的小区楼前就有两株石榴,每次经过,我都要默默停一会儿,看看花开或挂果的情况。即便晚上散步,我也要借灯光瞧一瞧。花开时,它们如侠女般,仗刀锦衣夜行;坐果时,又像安静的母亲,怀抱无数可爱的婴孩。
一朵火焰,投向了绿色的烟火世间;一腔炽热,慢慢转化成满腹晶莹籽粒。石榴花,就这样完成了一场由炽烈到温润的生命叙事。也许这样的结果,对于人而言,恰恰就是人生的充实与圆满吧。
图片丨邓敏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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